第一章 教练扒了我的健身裤(上)(上)

    「末班车之后站里要清客，清客要多久。」

    「二十分钟。」

    「二十分钟之后你出来，出来健身房关门。」

    「几点关门。」

    「十点。」

    「十点关门你约我七点。」

    「七点是晨班。」蔡宗玮把平板夹回腋下，「你签的是晨班。」

    「问卷上写夜班。」

    「问卷是问卷。」

    他说完先走了。走的时候他的机车停在出口那条斜路上，机车的排气管在夜里喷出一股白烟，白烟被灯箱的光照成一种很淡的蓝。他的机车发动了两次才发动起来，第二次发动的时候他的脚踩在地上滑了一下，滑得他的球鞋底在柏油地上刮出一道很响的声音。

    第二天我到的时候是六点五十一。到的时候健身房的铁卷门刚拉上去一半，卷门底下的光在地下街的磁砖上铺成一条长方形，长方形的边缘被一台饮水机的影子切掉一角。柜台的林小姐已经在数钱。她数钱出声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她在念一段经文，一百、两百、三百，数的速度跟健身房里那台跑步机的履带错开，错开成一个很难听的拍子。

    「蔡顾问约七点。」林小姐说。

    「他还没到。」

    「他每次都晚。」

    「每次都晚是几次。」

    「今天第七次。」林小姐把一叠五十的对折，橡皮筋从嘴里取出来，取出来的时候她的嘴唇上留了一道红印，「他迟到一次我扣他两百，扣到第七次是一千四，一千四我从他的业务奖金扣。」

    「业务奖金扣得到吗。」

    「扣不到我记。」林小姐把那一叠塞进抽屉，抽屉关的时候撞在桌板上，咚的一声，「记在他那张卡上，卡在我这里。」